第60章 别时 抱帚忘雪
引得他不太清醒。
裴令瑶张嘴就来:“怕殿下看我睡得香甜,舍不得扰我。”
覃思慎被她这无心之言戳中了些旧日的心思,面上一僵。
裴令瑶道:“起吧起吧,送我夫君出京。”
覃思慎眉梢一展,又弯了弯嘴角。
裴令瑶被他这比往常更为畅快的笑迷得昏了神,猛地坐起身来,却因起得太急,身子一歪。
覃思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裴令瑶顺势凑过去想亲他扬起的嘴角,却因他这一带,那道吻便落在了他的脸颊。
四目相对。
裴令瑶心道“可惜”,复笑唤道:“夫君。”
覃思慎垂眸,揉了揉她的发顶。
裴令瑶瓮声瓮气道:“你给我揉乱了,一阵又得通好久。”
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对覃思慎这动作其实很是有用。
她少有这样口是心非地撒娇的时候。
覃思慎静静看着她眼中敞亮的笑。
……
夫妻二人一道在睿成殿中用了早膳。
不知何时,白蒙蒙的月色已褪成了淡金色的晨光。
裴令瑶从一方紫檀木匣中取出那枚四合如意纹香囊,朝着坐在桌案另一侧的覃思慎招招手。
覃思慎没多问,而是直接起身行至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裴令瑶别过脸去,将香囊举到他眼前:“喜不喜欢?”
覃思慎知晓这是太子妃的一番心意,想起太子妃那日揉捏脖颈的模样,轻轻颔首:“嗯。”
裴令瑶满意地一笑:“那我现在给殿下系上?”
覃思慎一愣。
裴令瑶早就打好了算盘:“等你到了江南……不用到江南,一阵出了京城,在马车上,你一低头看到这香囊,就能想起我了!”
覃思慎:“……”
他此去是为办差,哪有那样多空闲去想风花雪月的事情?
心中虽是这样想,但他却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来,由着裴令瑶往他腰间系上香囊。
他道:“多谢太子妃。”
言罢,却怕裴令瑶觉得这话生疏、又要黏黏糊糊地拉着他撒娇,就先发制人地重新回答了她方才那个问题:“喜欢。”
裴令瑶追问:“喜欢什么?”
覃思慎听出她的言下之意,顿了顿,答:“自然是这枚香囊。”
裴令瑶对他这话毫不意外:“带上我绣的如意纹,此去定能顺遂如意……对哦,要不要差人将阿祥送过来,让它给殿下说几句吉祥话?”
她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去做的,说完这话,转头就去吩咐凝雪。
覃思慎入朝已有好几年,故而并非第一次离京办差。
但这是他第一回收到这样多的祝福。
饶是他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此刻,心间也充盈着一种陌生的满足。
……
金辂在永定门外停下,已是秋光正盛。
覃思慎正欲独自下车:“在东宫若是遇上什么事,可以写信来江南。”
裴令瑶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他:“等等我。”
覃思慎脚下一顿。
裴令瑶:“我送夫君去马车上。”
覃思慎回身看她。
裴令瑶笑道:“送佛送到西嘛,我都跟来永定门了,没必要偷这几步的懒。”
覃思慎眉梢稍扬。
内侍打起车帏,覃思慎先下了车,回身去扶裴令瑶。她踩在马杌上,手搭在他的掌心,借着那股力轻盈地落地,站定之后,却不肯松手,顺势与他十指相扣。
覃思慎指尖一热,到底没舍得挣脱。
随行的还有不少官员,亦有不少送行之人。
甚至还有一位夫人已抹起了眼泪。
裴令瑶被勾出了些不舍的念头,她抿抿唇,却仍是扬起明媚的笑:“殿下此去,也要好生照顾好自己,特别是好生用膳、好生休息。”
“我知道,”覃思慎顿了顿,“……你也是。”
一时无话。
裴令瑶歪着头想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覃思慎也不催促她。
忽而,但见裴令瑶眼波流转,娇声道:“殿下可莫要被风雪吹伤了脸,定要记得抹我差人备的那些面脂。”
覃思慎张口欲言。
裴令瑶叮嘱:“千万莫要忘了!”
好重要的!
覃思慎从鼻尖哼出一声淡淡的“嗯”
方才他竟想戏问一句:太子妃这样说,莫不是因为往常那些在意,都是因为这张脸?
好幼稚。
好莫名其妙。
他压下这点转瞬即逝的念头。
裴令瑶:“若是东宫无事,我也会给殿下写信的。”
覃思慎:“随你。”
裴令瑶:“殿下会回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