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阮阮阮烟罗
嬛定会为他向弟弟说情,即使是朝廷上的事,萧嬛也会尽力为薛青说情,为着她与薛青的旧谊,也为她相信薛青的赤胆忠心。
春光愈暖、春意愈深时,萧嬛的日子也似是被春阳暖照的悠悠流水,过得越发轻松、平静而悠然,在这人间好时节,她心中几无烦俗闲事挂心,不仅自己与苏离相处契合,就连宫中的弟弟,也因天气暖和而身体好了许多,无需她过多忧心。
直到这一日,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似是忽然打破了萧嬛平静悠然的生活,她那前夫裴濯,在江州公干结束,已然回京复命。
萧嬛在听到这则消息时,不由地就怔了一下,但随即,她就将这消息抛到了脑后。她与裴濯已经和离,她早将裴濯的物事全都送回了裴家,这昭宁公主府早就已经不是裴濯的家,裴濯回京回家,与她有何干系。
萧嬛就在这日,打算去苏离那里坐坐。平时她见苏离,都是先提前一日半日,派人去小院传口信,令苏离做好准备,等待她的到来,但这日,萧嬛也未提前派人通知,就直接去了那里,却见苏离并不在小院中。萧嬛询问那里的仆从,仆从只说苏公子是有事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何时回来,都一概不知。
萧嬛在院中坐等了半个时辰,等得心中渐渐烦躁起来,她今日好像特别地想见苏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她在以前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急迫过,迫切地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以使得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然而苏离一直未归,萧嬛在空等了许久后,最终还是回到了公主府中。她独自待在画堂,令侍从们都退出去,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看,却看了半日,也不知到底看了什么,更似是在怔怔出神,直到一片粉白色的海棠花,翩翩地飘过她的眼前,飘落在她手中书页的诗篇上。
海棠花瓣来自敞开的花窗外,画堂之外,一树垂丝海棠正开得明媚动人,春光无限,如云似霞的晕染在她眼前,在暖风吹过时,纷纷花落如雨,翻飞在斑驳陆离的枝桠光影间,如诗如幻。
萧嬛忽然想起来,其实公主府内与裴濯有关的物事,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新婚燕尔的那年,她与裴濯感情正好,在闲暇之时,常一同饶有兴致地装点他们的家,在这处令引渠流水,在那处令更换窗纱,还曾在画堂外,一起亲手移种下一树垂丝海棠。如今六年时间过去,人事已非,而晚春花开依然。
萧嬛将书丢开,倚在窗榻下阖上了双眼,她像是又被那种熟悉的倦怠感追袭了上来,明明只是一片花瓣,却也能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她侧身躺在榻上,像是倦怠地睡去了,又像并没有,朦朦胧胧,也不知过去多久后,听见外面似有些人声动静,再一会儿后,她听到了推门打帘的声响,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是裴濯的脚步声。萧嬛几是痛恨自己仍是这样熟悉,尽管她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见到裴濯,尽管她早已写下和离书,休弃了这个曾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萧嬛不知裴濯是要过来作甚,也不想与他再有何瓜葛,甚至连打个照面也不愿意,连一个字也不想说。她就仍是阖眼侧躺榻上,只当睡去,只等着裴濯离开,并在心中有些埋怨画堂外的侍女,为何要放裴濯进来?
于仪礼来说,如今裴濯已经不是驸马,无她召唤或允可,莫说进她房间,应连公主府大门都踏不进来。而于私情来说,如云岫等侍女,都已跟随她多年,难道不知她与裴濯近年来情冷如冰,不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裴濯?!
待裴濯走后,当好生告诫府内的侍女管事等,令他们往后不许再放裴濯进来。萧嬛边阖眼想着,边等着裴濯离开,却听裴濯脚步声越来越近,裴濯像明知她已经“睡去”,却还是轻步走到了她的小榻前,就静伫在她身边,不知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片刻后,萧嬛忽地感到身上一轻,感觉有绒绒的暖意覆了上来,霎时为她驱散了暮时的幽凉。裴濯还在动作,在将榻边那袭薄毯轻盖在她身上后,还在为她仔细掖好,像是担心她会在不知不觉间睡到着凉。
身上暖意轻柔,但萧嬛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无可抑制。她忽地就睁开眼来,在腾地坐起身时,将身上盖着的薄毯连同裴濯那只手一同用力推了出去,她几乎是死死瞪着裴濯,难以压制心中的怒火,而裴濯在微一怔后,也就松垂了手,薄毯落在了他的脚边,他的神色同过去三年一般淡漠麻木。
萧嬛第一次见到裴濯这般神色,就是在三年前,一切的源头,都像是从三年前的某个夜晚开始。在那一夜之前,她与裴濯还是恩爱的夫妻,情意深浓,如胶似漆,并好像他们将来一生都会如此度过,就如同他们在新婚之夜对彼此许下的诺言,真心无二,白首偕老,永不离弃。
然而三年前的那一夜,裴濯反常地回来得很晚很晚,不似他之前每一日,都会在完成公事后,尽快回家来陪她,即使是有事要耽搁到很晚,他也一定会在黄昏时就命仆从回来告诉她因由,让她勿要担心,勿要等待,尽早休息。
然而那一夜,裴濯不仅很晚很晚都没有回来,甚至也没有提前派人回来告知她晚归的因由。尽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