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小姐(九) Linly
声流淌,灯光一掠一掠地漫进来,掠过她沉睡的侧脸,在那张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车驶入庭院,轮胎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才终于将这场静谧的幻境撕开一道口子。
司机熄了火,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投来询问的目光。
傅承恪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俯下身,轻轻摇晃她,在她耳边低声唤她:“李悯,醒醒。”
她的眼皮动了动,睫毛像蝴蝶挣扎着扇动翅膀,颤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浓厚的水雾,浅褐色的瞳仁倒映着他的脸,却没有焦距。
李悯的意识还停留在睡梦中,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她种了一棵橘子树,树上结满了黄澄澄的橘子,她站在树枝上踮脚去够最高处的那颗,然后树枝突然断了,她跌进一个看不见面孔的人的怀抱里。
她就这样仰面躺在他的怀里,双眼蒙眬地望着他,目光涣散而迷离,像一个被从美梦中吵醒的小孩在问大人为什么天还没亮就喊她起来。
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好心解释道:“到家了。”
她眨了眨眼,艰难地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堆迭在腰间。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粘稠的睡意。
李悯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起那双终于清明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软绵绵的,却故作一本正经。
“根据电视剧里的那样,哥哥你应该把我抱回去,这个时候喜欢你的女主见到了会吃醋,然后这就是后面几十集你们诸多误会之一。”
她把毯子迭得整整齐齐放在座位上,继续说:“女主以为你心有所属,你以为她不够信任你,你们明明互相喜欢却谁都不肯先开口。然后剧情就靠这个水了整整四十集,中间还要穿插各种配角搅局、车祸失忆、豪门恩怨、以及你们两个各自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窗外却不在同一片天空下的蒙太奇。”
他听罢,笑了一声:“是吗?”
“是啊是啊,”她连声应着,“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车门,她在落地的瞬间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庭院朦胧的地灯下显得又坏又甜,“而不是把我摇醒。”
他拎着她的书包跟在她身后,那书包在他手里显得有几分违和。他在心里默数这个小迷糊什么时候能发现书包忘记拿了。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暧昧,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深,像一个沉默的、幽暗的拥抱,从背后无声地覆上来。
傅承恪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唇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看到她要走到她的房间,他几乎要开口叫住她了,却在最后一刻忍住了,他忽然很好奇,这个聪明得不得了的小孩,究竟要走到哪一步才能反应过来。
李悯打开房门,发现傅承恪还跟在她身后,她转过身,看到他杵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形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哥哥,你走错房间了,这是我的房间,你的在对面。”她抬起手指了指对面那扇门。
她说得又认真又诚恳,语气里带着善意。
傅承恪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她的书包垂在身侧,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姿态松散而慵懒,含笑看着她,目光深邃,像藏了一整片星河。
“李悯啊,你有没有忘记什么东西呢?”
她迷茫地望着他,眼睛瞪大,“什么?”
她能忘记什么东西?她最骄傲的就是她的智商和记忆力了。
他就只是站着,用该死的、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地、几乎是爱抚般地滑过去,最后,那目光像被什么引力牵引着,缓缓下移,他在用视线为她引路,像用一束追光灯,一步一步地把她引向那个她视而不见的事实。
李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视线,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手里拎着她的书包。
那一瞬间,李悯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耳朵通红,蔓延到脖颈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从一米七几缩成了一团毛绒绒的、可怜兮兮的小东西。
她伸出手去接书包。手指微微发颤,指尖几乎要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又缩回去一点,然后在半秒钟的犹豫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抓住了书包的提手。
李悯抱着书包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一句挽回颜面的俏皮话,想说一句理直气壮的辩解,想用一个天才的幽默感来化解此刻的窘迫。
但她那台向来引以为傲的精密大脑此刻已经彻底当机,屏幕上只剩下一片跳动的雪花噪点。
她憋了好半天,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谢谢。”
她把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