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卷软尺
,我替徐其言跟您道个歉。他最近遇到了很多事情,所以情绪不太稳定。”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发颤:“我不是来请求得到您的原谅,但是事情因我而起,我认为您理应得到道歉和赔偿,如果您想追究责任,我会配合您的。”
病房里静了一瞬。
言聿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
明明自己都哭成这样了,一坐下,先说的还是替另一个男人来道歉。
于是他心里阴暗的怒火比将拆散两人快意更重。
方才走廊里那一场争执,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言聿垂了下眼,唇边勾起温柔无害的弧度:“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没有计较的道理。”
文既白抬头看他。
年长的男人唇角甚至更弯了一点,笑很温柔,温柔得像他真的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别担心,我对你保证,不会对你的男朋友做什么的,好不好?”
对方停顿片刻,像是怕她还不放心:“所以你也就别再伤心了,好吗?”
不过文既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心里那点本来就快要爆炸的愧疚让她觉得自己在仗着言聿人好而无理取闹,甚至是挟恩图报。
明明是徐其言把人推成这样,她却仗着言聿喜欢自己,自己帮过言聿,还在替那个明明就做错事的人说话。
这种感觉让她内疚到无地自容。
“真的太对不起您了。”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垂着脑袋不敢再看他,眼前一片模糊,“我……我其实不该……”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了。
文既白觉得有点丢脸,低头想把眼泪忍回去,结果越忍越收不住。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监护仪和输液器很轻的声音,她却忍不住坐在那里越哭越厉害。文既白知道自己对着一个受害者掉眼泪实在不对,但她还是控制不住。
言聿看着她眼里的水光一点点漫上来,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年轻的小姑娘真是……太善良,太好骗,也太心软了。
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文既白低头擦眼泪时,珍珠耳钉在耳边微微晃了一下。言聿看着她,眼神一点点软下去。
哪怕这种时候,文既白仍旧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乖巧地坐在病床边,年纪阅历都还轻浅,委屈和愧疚在此刻一齐毫不遮掩地出现在脸上,赤裸真诚。
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惹人怜,落到言聿眼中,在心口生出极深的欲念。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每一滴眼泪。
想把她哭出来的眼泪一滴滴接住。
想让她以后每次委屈都坐到自己跟前来。
更多,他想要那双眼睛里的眼泪只为他而流,那双眼睛里只看着他一个人。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了一圈,言聿脸上却只剩下平静温和的关切。
他伸手从床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因为刚才撑床垫起身而轻轻发颤。
文既白连忙伸手接过。
“这位小姐,”言聿靠着床头,语气里竟然带一点很淡的玩笑,“再哭,刚吃的晚餐都该被消化了。”他说到这里,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文既白在夜市四处征战的模样,唇角弥漫着笑,“我得开始苦恼夜宵请你吃点什么了。”
文既白本来哭得正难受,硬是被他逗得破了功。她抿着嘴角,带着眼泪又想笑,最后只能低头一边擦脸一边小声说:“言总,您别这样。”
“哪样?”他明知故问。
“都伤成这样了还宽慰我。”她鼻音很重,明白言聿的好意。
言聿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柔和,松了口气:“不哭了就行。”
文既白耳根有点发热,只能低头把纸巾攥得更紧一点,借着擦眼泪的动作避开他的视线。过了几秒,她才重新抬头,想起自己刚才在走廊看到的那些推出来的带血纱布,心里又一下揪起来。
“言总,您伤得是不是很重?我刚刚看到护士推出去的车上放了好多有血的纱布。”
言聿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左侧,神情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是看着唬人。”
他说:“腿是从髋那里断的,不是普通那种留一截大腿的截肢。假肢不是套在腿上,是箍住半边骨盆和小腹。接触面积有点大,所以磨着有些伤口也正常,摔一下流点血,更是正常。”
这几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委屈,也没有夸大,像是在陈述天气,似乎只是一位温柔的长者,娓娓讲述着前因后果。可也正因为他这样轻描淡写,文既白心里更难受。
她刚才看见那条假肢,也想起了言聿摔倒时裤管里晃开的空荡和错位。
所谓有些伤口也正常,意味着他这么高大的人平时每一次站起走路久坐,被切掉的残端都可能在那层硬质的接受腔里一点点磨坏。
文既白眼眶一下又热了,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意识到,一个残疾人能活成外人眼里看来几乎无可挑剔的模样,本身就是一场漫长无望而痛